花老师打预备铃,我和弟弟站在巷口

2020-02-06 23:38 来源:未知

那双眼睛很漂亮,总是神采奕奕的,我感觉严厉了些,真的一点也不温柔。我真的有点怕她,花老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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基于“道义”,我每天早上都会在巷口等淑芬,然后“带”她跟弟弟一起去上学。

我又喜欢花老师。上学的时候,一出了父母的视线,我们打四角板,一路打,打着打着学校的预备铃就响了。得跑,屁颠屁颠的跑啊跑,迟到了的放学会留下来背书,扫教室,扫厕所。我不喜欢方老师,很多人不喜欢方老师,预备铃一般会敲三五分钟,方老师叮叮当几下就完了,他才不管你迟到不迟到。所以只要看见是方老师打预备铃,哪怕离学校只有几步了,没人跑着追铃声的。花老师好,只要是花老师打预备铃,上学的路上热闹,呼啦啦跑一大串,跑在前面的兴奋地大声往后面传话,是花老师,快,快,快。花老师打预备铃,打好久,只要路上还有在跑的学童,花老师的预备铃就会一直打下去。

小瑞的奶奶

这一天,我和弟弟站在巷口,足足等了十几分钟,淑芬却连个影子都没有出现。

花老师很漂亮的,不只是那一双喜欢摸我们的头的手漂亮,那两条黑亮的辫子,白里透红的瓜子脸,雪白雪白的整整齐齐的牙,黄鹂鸟一样清甜的声音,除了那双眼睛严厉了点,花老师的所有都美也没有裹得严严实实的花老师美丽。花老师上课没有讲小话的,没有挤眉弄眼搞怪的。那不是因为花老师漂亮,花老师背后长了眼,她在黑板上面写字,谁趁机搞一下小动作,粉笔头就象长了眼一样飞到他的头上。花老师不骂人,她就用她的眼睛盯你,再嚣张的草寇崽也得给她乖乖的低下头。

小瑞在被窝里磨磨蹭蹭不想起床。八点上课,抬头看了看表才七点半。”还早……”小瑞心里这么想。学校离家特别近,跑得快的话一分钟都用不了。

看看手表,都已经超过七点三十分了,再不出发,打扫工作就会来不及做。来不及打扫,就一定会被老师骂到狗血淋头的……

学校里有五个老师,一个是吃国家粮的花老师,还有一个方老师,也是吃国家粮的,另外三个是要种田地又要上课的代课老师。周老师是校长,贺老师管后勤,陶老师什么也不管,有时候跟我们一样,噼噼啪啪踏着预备铃声跑迟到。周校长打预备铃的时候,陶老师一个裤筒高一个裤筒低有时候赤脚有时候踢着双烂鞋跑,陶老师跑步蛮快的,小伙子吗,二十来岁的人,风风火火跑到校门口,周校长唱花鼓戏,陶老师,我的哥,跑那么快做什么?老师们都乐,学生也跟着乐呵。陶老师一脚进了校门一脚在校门外的时候周校长的预备铃停下。陶老师迟到了。于是一个星期的厨房工作交给了陶老师。陶老师捶胸顿首痛苦着,花老师的黄鹂鸟飞出校园三里路。

七点四十五。小瑞缩着脖子从被窝里爬起来,正值下雪天,真想开着电热毯一直躺在床上。

我越想越心急,不耐烦的怒火也渐渐升高。但我毕竟是淑芬的“保姆”,怎么能说走就走,“弃”她于不顾呢?所以我耐着性子,决定再等她五分钟!

周校长贺老师都有一个老婆好几个孩子,方老师陶老师都二十来岁没对象,方老师没对象是挑花眼了,方老师吃国家粮的条件好,面白体健的一表人才,一般的女孩他看不上,不一般的女孩又看不上他,毕竟虽然吃的是国家粮,国家粮里小学老师尤其男老师心高的农家姑娘也不睬他。陶老师家里太穷了,一家六口人,常年卧床上的就有三个,奶奶老了,九十岁的人行动不便嘴巴还是很溜的,她骂陶老师,二十的男子汉了还不知道女人啥个味,你爷爷二十岁卵子磨钝了。陶老师心里气的,奶奶老了骂人不挑话,逮住谁就骂谁。没人在跟前走奶奶就骂软骨头的弟弟,弟弟拎起来一米四,手一松一米没了,奶奶骂一句,弟弟还一句草奶奶。十五岁的弟弟就会叫爸爸妈妈哥哥还有就是草奶奶。草奶奶,草奶奶,你个收账的鬼,草奶奶。奶奶恶狠狠地骂。奶奶骂完陶老师弟弟骂儿子,陶老师的爸爸躺在躺椅上编竹篮,爸爸抗美援朝一仗没打两条腿冻废了。自己废人一个了还图快活,快活饱了,好了,生个废物。奶奶骂。草奶奶,弟弟护爸爸,爸爸没吭声。陶老师妈妈长期操劳却丰乳肥臀色不老,到哪里都有她快乐的笑声,奶奶骂谁也不会骂陶老师的妈妈,多就罗嗦几句,一屋子老的老废的废,还乐个没心没肺。天造孽,天造孽的穷,陶老师这辈子怕是要打单身了。

穿好厚厚的冬衣,小瑞胡乱洗了把热水脸,背着书包就开始跑。

没想到五分钟“咻”地过去了,淑芬依然没有现身。我火冒三丈,带着弟弟转身就往学校的方向走。走不到几步路,背后马上传来“俊廷!俊廷!”的呼叫声。我知道那是淑芬,但是我故意假装没听到,自顾自地往前疾行。

花老师是不会打单身的,纯美如花的花老师,约媒的踩破了花老师家的门坎。

刚跑两步就被奶奶叫住:”你干什么去!饭吃了没!喝完稀饭再走!”奶奶的嗓门超级大,村子本来就小,估计村里所有的人都听见了。

一会儿,淑芬追上来了,她气喘吁吁地说:“俊廷,你……没有听到我……在叫你吗?”“有啊!”我冷冷地说。

我喜欢上秀儿了,秀儿是我隔壁王叔叔的女儿,我俩同年的。我喜欢秀儿,可是我家跟秀儿家关系却不好,隔三差五的秀儿的妈跟我妈就骂仗,开始骂仗的时候俩女人对骂,然后两家的孩子上,然后王叔叔跟我爸爸也上了,然后秀儿家的亲朋我家的亲朋也上了。一仗下来发落一地,情义全无,仇盈两门。我跟秀儿太小,打仗是插不上手的,我俩手牵着手远远地紧张地观战。秀儿说是因为我爸爸喜欢她妈妈我妈妈才跟她妈妈打仗的,我不知道怎么回事,反正我喜欢秀儿我就不会跟秀儿打仗的。秀儿扎两羊角辫,睫毛老长老长呢,大大的清盈盈的眼睛,稍微一点委屈就水汪汪的,秀儿的眼泪就像六月里的雨说来就来了。不过我更喜欢秀儿的笑脸,兰花一样的笑脸。春天里田野满满的紫云英旺盛的时候,我跟秀儿在紫云英里打滚,秀儿那时候开心的笑脸我想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。

小瑞害怕迟到,可更害怕奶奶。

“那你为什么不等我?”

公社袁秘书的崽流里流气的,平常里我们乡巴佬是不惹他的,老师们也不敢大声批评他,所以袁公子就有点飞扬跋扈为所欲为。其实我早就知道袁公子是被县里的学校开除了才转到我们学校的。我不怎么搭理他的,当然他也不怎么搭理我,我比他小二岁,矮一个头。我表哥说如果袁公子欺负我就跟他说,他帮我出气。我表哥在县里一所烂学校里很牛的,校长他也敢打,我表哥说。那时候我表哥十二岁,十二岁敢打校长,我真的很崇拜他。

奶奶重男轻女的思想很严重,喜欢小瑞的哥哥和弟弟偏偏不喜欢小瑞。又加上小瑞长得不好看,一张大圆脸,一双小眼睛,看起来十分不匀称。

“等你?你还好意思说?”我停下脚步,指着手表,恶狠狠地瞪着淑芬,“我们两个在巷口罚站,像傻瓜一样等了你二十几分钟了!”

我很安分守己的,爸爸从小就对我们兄弟讲,做人要硬的不怕软的不欺,我是软硬我都怕,所以每每五个哥哥在外面惹事回家挨揍,我就看着爸爸怎么揍他们。竹枝打断了一根换一根。看的我牙痛。我更不敢招三惹四了。爷爷笑眯眯地对我说,哪次要把老六也打一餐死的。立马我被吓哭了。妈妈歪了我爷爷一眼我记得很清楚。

听妈妈说,小时候奶奶哄小瑞的时候从来不正面抱小瑞,都是拦腰夹着,小瑞的腿和脚耷拉着,脸朝向外面,一直哭个不停。因为奶奶嫌小瑞丑。

听出我的口气不好,淑芬低声说:“对……对不起嘛!是我妈妈……忘了叫我……”“少骗人了!我看应该是你这个没带、那个没拿,又‘三进三出家门’,才会迟到吧!”看到“疮疤”被我揭发了,淑芬连忙吐吐舌头,不敢再多说话。瞧她那副“小可怜”的模样,我不忍心再斥责她,只好赶紧催促着:“好了好了!我们快走吧!要迟到了啦!”这时,弟弟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似的,指着淑芬的脚大叫:“哥,你看!”我低头一看,天啊!淑芬竟然左脚穿着绿色的鞋子,右脚穿着红色的鞋子,我简直快晕倒了!淑芬自己低头一看,发现两只脚上穿的不是同一双鞋,满脸尴尬地张着嘴,难为情地呆立着,动也不动一下。“你还杵在那里做什么?快回去换啊!要迟到了啦!”

袁公子说花老师下面黑黑的好多毛,袁公子说花老师胸雪白雪白的两只大白兔。不要脸的偷看花老师尿尿了,不要脸的袁公子偷看花老师洗澡了。偷看就偷看了呗,吹嘘出来做什么呢。搞得后来除了花老师自己不知道自己下面黑黑的好多毛,自己不知道自己雪白雪白的有两只大白兔,学校里周围老百姓都知道了。我真想揍他妈的袁公子。

后来妈妈去外地打工了,跟爸爸一起。小瑞在家里虽然十分调皮,却不敢和奶奶作对。

我忍不住吼她。淑芬这才如梦初醒,转身跑回家去。过了好一会儿,淑芬又气喘吁吁地跑来了,不过脚上的鞋子还是一绿一红。“你不是回去换鞋吗?”我快要气炸了。“有啊!我已经换了一双了。你看!”说完,淑芬指了指自己的脚。当她发现脚上还是穿着不同颜色的鞋子时,她又愣住了,脸上浮现出“怎么会这样”的神情。“哎呀!淑芬姐,你很笨耶!你只要换一只鞋子就好了,干吗两只都换呢?”弟弟大笑着说。

袁公子跑起来蛮麻利的,所以他总是很少迟到,他要是迟到,那学校就会有一半的学生迟到了。但袁公子开始老是迟到了。袁公子从一里路以外开始跑,跑到校门口预备铃停了,迟到。袁公子从离学校五十步起跑,跑到校门口,预备铃也停了,迟到。迟到了就背书,扫教室,扫厕所。迟到的不管有多少,袁公子总被罚去扫厕所。袁公子提水冲厕所,秀儿还在厕所里没完。袁公子水就扑过去了,秀儿一慌神就掉进了粪坑,乡间学校条件简陋,学校都破旧得不得了,厕所就更不用说了,破厕所有破厕所的好处,掉厕所里淹不死人,秀儿掉厕所里臭烘烘的没人敢拉她,是我拉出来的。我还拉着秀儿去学校边的小溪里帮秀儿洗得干干净净。秀儿洗干净了花老师跟方老师才急匆匆找来。别的老师已经回家种地干活去了。秀儿委屈得眼泪流了大半桶。但方老师说,看到冲厕所了还不知道跑啊,笨蛋。花老师把秀儿抱怀里没理方老师,走了。

于是在奶奶吼了她几声之后,默默地拐回来喝稀饭,即使心里特别着急马上就要迟到了,还是装作很自然的样子一口一口的喝刚盛出来的稀饭。

“听到了没?只要换一只就好了!一——只——就——好——了!你怎么连小学三年级的都不如啊!赶快回去换,已经八点了啦!”我吼淑芬的声音,大到连巷口的阿婆都探头出来想看个究竟。

好几天没有听到学校的钟声,那口从马鞍山抗日战场捡来的炮蛋壳做的钟被隔壁王叔叔抢走了。秀儿从那回起就没再上学,学校歇了几天又重新开学,开学了也没见过周老师,周老师不是校长也不是老师了,他在队里出集体工,唱花鼓戏《打铜锣补锅》。蛮快活的。方老师当了校长,我总觉得他不怀好意地盯着花老师看,只是花老师不怎么搭理他,花老师常常带点纸包糖去陶老师家哄九十岁的奶奶,听说奶奶就是被花老师哄死的,哄死了还面带笑容。

好烫……

又浪费了好一段时间,淑芬才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回来。谢天谢地,这次,她终于穿对鞋子了!我们三步并作两步,全速冲向学校。到了教室,已经是“班主任时间”了。老师没让我们回座位,要我们在讲台前罚站,质问我们迟到的原因。我将之前发生的事,一五一十地向老师报告,并且特别强调:这一切,千错万错,都是淑芬的错,跟我毫无关系!老师听完,指着淑芬似笑非笑地说:“五年级了啊!你竟然还会穿错鞋子?”然后指着我说:“你呢!你‘挺身而出’等她回去换鞋子,所以两个人都迟到了?”

我终于被爸爸打了一餐死的。我打不过袁公子,我趁袁公子没注意,我一锉刀捅破了袁公子的肚皮。别看袁公子平时牛皮哄哄的,别看袁公子平时没把我这比他矮一头人称丫头的老六放在眼里,他被我吓哭了。也许是被他自己的血吓哭了。

好不容易喝完稀饭,小瑞放下碗立马飞奔到学校。

我用力点点头,一脸的理直气壮。

反正我没哭,爸爸打断了好几根竹条,我没哭。倒是没剩几个牙的爷爷哭着从爸爸手里把我救下来了。

第一节课是语文,老师是校长。

“这样嘛……嗯……”老师歪着嘴似乎在思考什么,却突然间“变脸”,凶巴巴地大声起来,“这是什么烂理由嘛!总之,你们两个都迟到,两个都不对!罚你们午休去扫厕所!”

我跟秀儿一样,我再也没上学。

学校特别小,还特别破,整个学校只有六个班,从学前班到五年级各一个班。那时候还没有实行六年义务教育。记得小瑞刚上学的时候抢到的桌子只有抽屉没有桌面,是小瑞的表哥拿了块砖搭了块木板当桌面。还没有凳子,人生中第一节课是站着听完的。

午休扫厕所?我没听错吧!刚吃完午餐就要去扫厕所?老师会不会太残忍了一点啊?

好几次碰到花老师,花老师很深情地摸我的头,我从来没想过花老师的目光会有那么的温柔。

小瑞跑到学校的时候校长已经在学校门口等她了。

正当我忿忿不平,打算回头咒骂淑芬的时候,淑芬拉拉我的衣角,小声地跟我说:“俊……俊廷,我忘了告诉你,我……回去换鞋子的时候……把书包忘在家里了……”

后来花老师嫁给了陶老师。

估计全校就她一个离学校最近的迟到了。虽然全校也没几个人。

淑芬:可恶的俊廷,竟然不懂得照顾女生,把厕所统统留给我扫,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,

后来秀儿成了我老婆。

小瑞装作没看见的样子低头往里跑,被校长叫住:”你咋又迟到了?”小瑞不知道怎么回答,难道说冬天太冷不想起吗?小瑞不想这么说,可又想不起来其他的理由,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来,只有挠挠头。

我非向你妈妈告状不可!

校长跟小瑞家有亲戚关系,严格论起来校长是小瑞的表爷,又加上家离学校这么近,家庭基本情况老师都很了解。

俊廷:老师真是太不公平了!我又没有做错事,怎么能连我也一起罚呢?我不管,臭淑芬!你自己慢慢扫!

校长看小瑞不说话,就又说了句:”下次让你奶奶做饭早一点,跟你奶奶说八点上课听见没?”

4166am金沙,老师:你们两个也帮帮忙,“知耻近乎勇”,迟到只要勇于认错就好啦!下次不要再编这种烂理由了,不会有人相信的啦!

小瑞憋着笑意点点头。

往班里跑的时候实在忍不住了,放肆笑起来,嘴一直咧到了耳根。冬天的太阳看见了。

小瑞的老太太

老太太是爷爷的妈妈,奶奶的婆婆。

说来奇怪,重男轻女的思想应该是旧社会传下来的。奶奶重男轻女思想那么严重,老太太却丝毫没有这种思想,老太太偏爱所有的小孩子。

老太太有一双三寸金莲。

真的是三寸。老太太从来买不到鞋穿的,集市上的鞋都太大了,她穿的鞋都是自己做的。

有一次老太太把鞋脱了,小瑞第一次看到老太太的脚是什么样子。只有大拇指是完整的,剩下四根全都压在脚底,整只脚都变形了。

小瑞呆呆的看着老太太的脚,仿佛那是什么稀罕的东西。

老太太笑了,问小瑞想不想裹脚。

小瑞不知道什么是裹脚,心中暗想,裹起来就不用穿袜子了?于是天真的点了点头。

老太太一丝不苟的帮她裹了脚,并不疼,只是小瑞走不了路了。她傻傻的站在原地看老太太无情的嘲笑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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